假裝在東京 · JOURNALNO.92

第92篇原創文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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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文5,058字

核心結論 · 要點速覽

寫給被國內短影片地震新聞嚇到的讀者:結合親歷東京深夜震感體驗,科普日本建築三大抗震結構(耐震、制震、免震)原理,區分關東臺地與江東鬆軟填海區的抗震差異,以及實用的家庭防災備品清單。

▌ TOKYO DISPATCH // START

各位好,我是在東京的中本蔡,這是本公眾號第92篇文章,今天我們來好好聊聊日本的地震,儘量消除一些國人對日本地震的刻板印象和盲目恐慌。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,很神奇的是,東京正好發生了一次3級地震,簡直是烏鴉嘴,巧的是昨晚也來了一次,最近千葉附近有點活躍的跡象。本文5500多字均由本人手打原創,請尊重他人勞動果實,如需轉載請聯絡本人註明出處,謝謝。

本文提綱
本文提綱
SECTION 01 //

日本地震可怕嗎?實際感受如何

日本是個多災多難的國家,尤其最多的就是地震,這是大多數人對日本的印象之一,很多人也會因為懼怕地震,而拒絕來日本旅遊生活等等,我也會經常被問:你們住在這裡,到底怕不怕地震?

真正實際在日本居住過較長時間的華人,遇到地震絕對不會像剛來時一樣大驚小怪,大部分人有著相同的經驗,剛來的時候遇到小震都很緊張,過了一段時間後就習慣了,屁大點事。在我來日本的這些年裡,也從一開始的心裡沒底,轉變到後來的無所畏懼。這裡有句話流傳的很廣:“小震不用跑,大震跑不了”。凡是地震時往外狂奔的人,一看都是新來的。

我的個人感受是:生活在日本,99%的地震並不可怕,比地震更可怕的永遠是手機警報聲。而真正可怕的地震,可能十年也遇不上一次。不過話也不能說的太滿,因為我至今也沒遇到過真正的大地震,遇到的全部都是小地震,所以目前暫時覺得不可怕。

究其原因,是因為國內同胞對地震的認知,和在日本同胞對地震的認識完全不一樣。國內發生過幾次非常可怕的大地震,傷亡非常大,再看了看很多關於日本地震的新聞,會誤認為日本天天都在發生這種級別的大地震,而事實上,在日本遇到的地震幾乎都只是在“搖一搖”而已,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很多人沒體驗過,所以對震級沒概念。

日本的地震數量的確多,但是嚴重的大型地震真的不多,我在東京將近三年時間,印象中沒有任何一次超過4級,這兩天遇到的兩次也都是3級,不過最近真的突然有點頻繁,可能未來會發生大型地震吧,之前東京已經好幾個月沒震過了。

3級地震什麼體驗,就是坐在椅子上慢慢的搖了一到兩下,全過程一般就幾秒鐘,前天的那次地震,蔡太太和女兒說她們(躺著看電視),感受到搖了一下然後沒了,我在客廳裡坐著打字,沒有任何感覺,倒是被手機警報嚇了一跳。順便說一下,我們住在總高十多層公寓樓的低樓層,搖晃感會比高樓層的人明顯低,大樓本身也並不是很厲害的那種免震建築,只是普通公寓樓。

寫著寫著突然震了
寫著寫著突然震了

印象很深的是第一次在日本遇到地震。記得那是3年前正式登陸東京一週左右的時候,我一個人在赤坂的膠囊酒店裡睡午覺,醒來準備起床時,突然床搖了兩三下,整個過程大概10秒鐘不到,我以為是上鋪有人下來,所以等了等,結果發現上鋪根本就沒有人,那時候才知道原來這就是3級地震。而且和想象中不同的是,可能是建築物耐震結構的關係,在晃的過程中,我感覺自己好像躺在滑板上,整個床甚至整個樓,更像是在左右平移,而不是左右搖晃,有種這個樓長了四個輪子腳一樣,不管怎麼晃都能保持平衡的感覺,當時不知道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“免震結構”,後面會繼續說。這就是我在日本的地震初體驗。

網上找來的免震結構示意影片

兩者區別一看便知

之後居住的這三年時間內,遇到的百分之一百全部都是這種程度的小震,頻率的話,有時候連續幾個月沒有,有時候大概一個月會有1到2次,甚至有很多次地震,都是手機響警報,但本人完全沒有感覺到。

當然,話不能說太滿,這裡還要補充三點:第一,我從沒遇到過4級以上的地震,沒有見識過傳說中的6級7級地震;第二,地震引發的後續災難會比較可怕,比如火災和海嘯,這個後面會繼續談到;第三,地震真正可怕的地方是,在地震時你永遠不知道這一次地震到底會有多大,會持續多久。這可能是很多人第一次遇到地震會嚇得往外跑,但是跑出去卻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出門的原因之一,別忘了“大震跑不了,小震不用跑”。很多在日本的前輩也會經常跟我們說他們當年經歷311大地震時的故事,一個個都經驗豐富。

順帶一提,“____是個多災多難的國家”,我認為這句話就是句廢話。你在空格里填任何國家都說得通,不信你試試。地震,颱風,颶風,海嘯,森林大火,火山爆發,泥石流,大洪水,山體滑坡,沙城暴,暴風雪,極端乾旱,病毒細菌等等,任何一個國家都能沾上邊。但請注意,災難多災難頻,和災難導致死亡的人數,並不成正比,下面繼續說。

SECTION 02 //

日本地震的具體情況

在這先做一個簡單科普,地震分為震級和烈度。震級意味著震中的等級,這個數字是固定的,用來衡量地震本身的大小,和你所處的距離無關,由於演算法的關係理論上沒上限。烈度意味著所在地對地震的直觀感受,這個數字會變化,會因距離遠而降低,日本最高烈度是7,再猛的地震烈度最高也是7。

一般大家看烈度就夠了,日本的地震烈度劃分和中國採用的標準不一樣,官方名稱為:気象庁震度階級,分為0,1,2,3,4,5弱,5強,6弱,6強,7,共10個等級。並且烈度也會因為距離的遠近等因素導致各個地方烈度不同。比如,震驚世界的311大地震,即東日本大震災,震級為9.0,當時東京23區的烈度為5弱。

2011年3月11日烈度示意圖
2011年3月11日烈度示意圖

看看近幾年的幾次較大地震,2015年的小笠原大地震,是日本觀測史上最大的一次深源地震,規模約8.1級,死亡人數0人。2016年導致熊本大面積受災的熊本大地震,死亡人數70人左右。2018年北海道發生的7級地震,是北海道歷史上首次觀測到的烈度為7的地震,人員死亡41人。而且,和新冠病毒一樣,死亡的大多也都是老人,以上資料均來自於維基。

2018年還記得有一次記憶深刻的地震,大阪府北部地震,震中離大阪很近,震級6.1,是大阪少有的大地震了,死亡人數僅為6人。當時看新聞還是不太敢相信的,這麼大的地震,死亡人數居然比交通事故的人數都少。

近100年來的日本,拋開物理上的損失不談,僅看死亡人數的話,真正嚴重威脅生命安全的嚴重地震一共3起,分別為1923年的關東大地震,死亡人數超14萬人,是日本至今為止死亡人數最多的地震,1995年的阪神大地震,死亡人數超6400人;2011年著名的東日本大震災,也就是311大地震,死亡加失蹤人口超2萬人並且引發核洩漏,是日本歷史上最大的地震,也是最嚴重的地震,可能未來幾十年都不會有更嚴重的了。(順帶一提,人類歷史上死亡人數最多的地震是中國的華縣大地震,死亡83萬人,其實國內有些地方也在地震帶上,不能掉以輕心。)

其中,最最嚴重的當屬311大地震。當年我還是個上海的大學生,在學校裡上課的時候有人說日本地震了,史上最大地震,連上海都隱約感覺到了一點震感,當時還謠傳一些著名的日本明星死了什麼什麼的,後來才知道沒有事。最近重新看了nhk的相關紀錄片(連結在文末),才知道地震其實沒死什麼人,東京當時一共也只死了6個,然而這2萬多個人幾乎都是被海嘯淹死的,有不少人在收拾被震亂的家,根本沒注意到幾十米大海嘯的到來,海嘯比地震可怕得多,1米高的海嘯都能造成重大傷亡,絕對不能掉以輕心,然後加上海嘯淹沒核電站導致的核洩漏,最終變成了地震+海嘯+核輻射三重無死角打擊,稱之為日本的國難完全不誇張,非常慘烈的載入了人類歷史。

害怕嗎?當然害怕,看到紀錄片裡的兩個人,因為選了不同的避難場所導致陰陽兩隔,唏噓不已。但是這樣的地震加海嘯大家都知道幾十年才來一次,甚至幾百年才會有一次。311之前傷亡相當的地震就是1923年那次了,間隔將近90年。前幾天朋友圈裡瘋傳的日本專家預測會有超大地震,這種新聞看看就可以了,地震的預測從來沒有對過,這種預測從幾十年前就開始了,再過幾十年總能預言中一次,而且不寫的誇張點也無法博取流量和民眾警惕心。與其預測什麼時候來地震,還不如好好做好萬一來地震的準備來得實在。

311的恐怖威力,這些樓不是被地震震碎的,而是海嘯衝碎的
311的恐怖威力,這些樓不是被地震震碎的,而是海嘯衝碎的
SECTION 03 //

還有一些你需要知道的事

第一,日本雖然國土面積不大,但是縱深非常長,這麼長一條地震帶上都是日本,哪怕整個國家統計下來一年會發生好多次地震,但具體到你住的城市,有印象的一年下來也不會超過個位數,更別說真正出現傷亡的大型地震了。比如2018年的時候,大阪和北海道的兩次大地震,有不少朋友發我WeChat(微信)問我還好吧?我只能回覆一句我在東京,完全沒感覺。

全球地震帶一覽
全球地震帶一覽

第二,地震本身的傷亡真的比想象中還要小,而且絕大部分地震是不會出現任何傷亡的,因為怕地震所以不敢來日本實屬沒必要。日本有著全世界最完善的全套抗震系統和建築標準,住在這樣的房子裡反而覺得非常安全。同樣在地震帶上,臺灣的抗震措施明顯沒有日本做得好。

第三,真正需要注意的是地震後引發的火災,海嘯等,尤其是海嘯。住在外海的海邊的確存在較大風險,而像東京灣,大阪灣內的內海海邊基本上沒有風險。另外,如果可以的話,儘量居住在地勢相對較高,相對內陸一點的地方,同時地勢高也不會有積水,但如果是山上的房子則另當別論,山體滑坡是真的存在。家門口的馬路儘可能寬一點,否則怕遇到火災時主幹道堵死出不去。選房子時別忘了查一下土壤液化情況。

東京灣發生海嘯的機率幾乎為零
東京灣發生海嘯的機率幾乎為零

德川家康真會找地方

第四,日本樓型裡,耐震等級分舊耐震和新耐震,制震,免震等等級別,一般來說塔樓普遍抗震級別最高,然後是大型公寓之類的,即便是幾十年前舊耐震標準的房子,都沒聽說過震塌的,而相對來說,年份較老的木造獨棟住宅(一戶建)會有一定安全隱患。遇上大地震的話,晃是不可避免的,而且住的樓層越高晃得越厲害。雖然知道樓不會倒,但是如果真的怕晃得厲害,還是住在低樓層比較好。自己買的房子儘量買好火災和地震保險。

耐震,制震,免震原理示意圖
耐震,制震,免震原理示意圖

第五,家裡儘量準備地震的急救包和囤一些保質期很長的食物等等。小朋友的學校裡都會做好相關的科普教育,我記得有一次小地震,我女兒突然馬上飛奔到我旁邊整個人蜷縮起來躲避,當時看到這個畫面真的是感嘆防災意識從小抓起。小朋友雖然會怕,但是上完幼兒園的她已經能遇到情況直接自動做出反應了,比大人反應都快。

每個日本小朋友都會有的防災頭巾
每個日本小朋友都會有的防災頭巾

第六,日版手機都會自帶防災警報功能,在發生各種災害時會發出很響的警報聲。說句實話,這手機叫得比地震本身可怕,經常遇到地震沒感覺,但手機大叫的情況,真的嚇一大跳。尤其是在地鐵裡的時候,整列車廂的所有人手機會一起瘋狂發出警報聲,能讓你感覺不是一個人在戰鬥,並且引起所有人的恐慌,非常非常刺激。另外需要說的是,這個警報不是每次都很準,有時候地震都結束了才響,有時候等了半天都不來,如果你就在震源上,也不會顯示幾秒內到達了,只有離震源夠遠才有作用。

如果不是日版手機,可以裝個雅虎防災速報
如果不是日版手機,可以裝個雅虎防災速報

今天這篇文章已經寫到半夜三點了

剛才半夜2點警報時真叫一個酸爽

第七,一個日本人都知道的技巧,如果你遇到地震的感受是左右搖晃,那問題不大,但如果你遇到的地震是上下搖晃,那務必小心,這是直下型地震,你有可能就在震中,能往外跑就儘量往外跑。如果是遇到上下搖晃的情況,真的能看到日本人也跑出來的哦。家中的擺設儘量不要太雜亂,以防一些櫃子和重物倒下來砸到自己,還有廁所會比客廳更安全,桌子下面也是躲避的好地方。

第八,一旦發生較大地震,請密切注意餘震的情況,有時候餘震會更大,一般如果是真正的大地震,不會只來一次。一般的地震持續時間都很短,但像311這種特大級別的震了整整三分鐘,

SECTION 04 //

總結

在這裡,中本蔡想對來日本旅遊的朋友說:不用對地震過分擔心,遇上百年難得一遇的地震機率比中彩票都低,日本值得一玩的地方很多。這裡雖然有各種各樣的天災,但是也有素質很高的國民,很有禮貌的服務,很好吃的美食,和逛不完的美景,大部分來過日本的人都會對日本留下比較好的印象,等疫情過去之後,歡迎各位再來日本玩。

也想對即將來日本移居的朋友說:既來之則安之,要想享受日本各種的優點,那也要接受日本的缺點。假期的時候多去山裡泡泡真正的純天然溫泉,感受下大自然的饋贈,在這一刻你會感覺到,腳底下這塊土地是活的,是有生命力的。與其擔驚受怕,不如補習相關防災知識,家裡做好相關準備,天災遠不如人禍可怕,好好過好每一天。

今年冬天想去銀山溫泉玩了
今年冬天想去銀山溫泉玩了

附上NHK311大地震的紀錄片影片地址,帶中文字幕。
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Dye9pEsWWyI

【NHK紀錄片】大地震時,民間該如何自救?
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cP4dhHG0uWM

ps. 我也是服了,寫到這裡真的震了,雖然幾乎沒有感覺到震感,但是家裡四個手機一起警報狂響,東京這裡的地震幾乎都來自於千葉和茨城,23區內還是相對很安全的。

作者:中本蔡

2020.5.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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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IN · TOKYO

中本蔡
日本東京
2020.05.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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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京建築真的有網傳那麼抗震嗎?

1981 年新耐震標準尤其是 2000 年修訂後的正規建築抗震效能極強,中高檔塔樓與新建公寓多采用制震或免震結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