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裝在東京 · JOURNALNO.56

第56篇原創文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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核心結論 · 要點速覽

現場全程記錄東京公立幼稚園運動會:從孩子代表登臺宣佈開幕、全員不設淘汰的接力賽與親子競賽,到活動結束瞬間數百名家長與老師自發拆帳篷收器材、十分鐘讓操場徹底恢復原狀的驚人集體組織力。

▌ TOKYO DISPATCH // START

大家好,我是中本蔡,一個定居在東京的上海奶爸,這是我第56篇原創文章。很久沒寫和孩子有關的文章了,今天正巧是女兒幼兒園的運動會,趁現在還記得比較清楚,趕緊記錄下來這一場我認為“普通又可怕”的學校運動會。

每年秋天日本有個節日叫體育之日,全日本都會有很多學校舉辦運動會,我女兒所在的也只是東京的一家公立幼稚園。其實就是一場對於日本人稀鬆平常的運動會,我卻覺得日本人做起事來真的挺可怕的,你可以慢慢看,比較比較到底和國內的比,是差距還是差異。

SECTION 01 //

百年公立校裡的開幕式

本文記錄了運動會的全過程,並且逐一指出那些我認為比較有討論價值的細節和不同。在這隻說在運動會上的所見所聞所感所想,看完之後,不知你有何感想。

這是運動會入場音樂之一《忍者亂太郎》的主題曲,很多80後的兒時回憶,建議邊聽邊看,我大概十幾年沒聽了,運動會上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。(版許可權制,僅大陸地區可以聽)

今天一早,洗漱完畢後,我們一家三口直奔學校。學校離家很近,走路5分鐘就到。簡單介紹下情況,這家公立學校位於新宿區,建校115週年。在日本,公立學校都差不多,教育目標、方式、質量等等都差不多,而且幼兒期主要就是在玩和培養一些基本技能,所以在哪上都沒什麼太大區別。參考往期文章:中日幼兒園大不同。

學校走廊,超有偶像劇的感覺
學校走廊,超有偶像劇的感覺

這不是復古風,這就是115年前造的

這家幼稚園一共三個年級,全校一共只有兩個中國人孩子(以前世田谷區的那個幼稚園只有小班和大班,兩年制,每個區是不一樣的,甚至還有區根本沒有公立幼稚園),每個年級一個班,20個人左右,滿員30人都招不滿。今天全年級都來了,其實也就只有60個左右的孩子,這就是日本少子化下幼稚園的現狀,好學校,好老師,卻招不滿學生。

到了學校,入場,換室內鞋,老師和志願者家長們早已在場館內等待著了。今天由於下雨,所以整個活動都在學校的室內體育館裡舉行。說實話,這還是我第一次進日本學校的室內體育館,復古的木質結構明顯有歲月的痕跡,進去之後感覺真的和日劇裡出現過的體育館場景一模一樣。貌似日本對於學校的建築基準都是最高防震要求,長得也都差不多。

現場實拍
女兒畫的中國國旗
女兒畫的中國國旗

進場之後,女兒跑去她們班的地方和小朋友們會合了,我和蔡太太去了家長席。所謂的家長席,其實就是小朋友們對面的幾塊墊子,大家都是跪在墊子上。是的你沒看錯,全是跪的,我們作為家長連坐椅子的待遇都沒有。我實在不習慣這個,所以就坐在邊上的欄杆上。

運動會前一天晚上班級LINE群裡就有負責運動會的媽媽提醒,運動會期間請家長儘量呆在家長席,不要到孩子那裡,讓孩子們能全心全意的投入表演和競技。另外旁邊安排了一排敬老席,都是爺爺奶奶輩坐的,明顯比普通家長待遇更好。

我是生理上無法做到,佩服佩服
我是生理上無法做到,佩服佩服

日本人對跪,沒有中國人那麼"忌諱"

小朋友們進入準備階段了,老師帶隊站在體育館門外準備入場。校長和副校長,來賓和醫務室老師在主席位上宣佈進場。所謂的主席位,其實就是個簡易的桌子,上面放著控制音效音樂的機器。

只能用簡陋來形容,日本人一貫作風
只能用簡陋來形容,日本人一貫作風

熟悉的動漫音樂一響,小朋友們入場了,帶頭的小朋友舉著旗子,一面白色,一面紅色,這是日本國旗的顏色,也是日本人最愛的紅白對抗的配色。看到他們一紅一白這麼進來,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每年12月31日的“日本春晚”紅白歌會,也是這麼來的。今天我們等於是看一場小朋友之間的紅白對抗。中班和大班兩個班級混合後分成紅白兩隊,而小班小朋友們直接坐在旁邊,看哥哥姐姐們,偶爾參與一下。

運動會開幕式並不是校長宣佈開幕的,而是從小朋友裡選了幾個,讓小朋友們來宣佈開幕。很榮幸,我女兒居然就在裡面。因為我們也不知道她日語到底是什麼水平,還挺擔心她會不會害怕。一年多前在上一個幼稚園的生日會上,作為小壽星,一句都不敢說直接哭了,還挺擔心她今天又要出洋相的。

現場實拍
SECTION 02 //

團隊競賽與家長角色

沒想到,這一次,女兒完美的完成了她的任務,大大方方的用日語和其他幾個小朋友一起說了開幕詞,簡簡單單的幾句話,卻包含了很大的勇氣,小女孩這次是真的長大了。我們沒有教過她日語,全是她在學校裡和同學們玩自己學會的,連老師都不知道她怎麼會的,真的很神奇。

所有小朋友、老師和家長都一起鼓掌,下場之後,運動會正式開始,小朋友們都很自覺的回了自己的位置,然後就井然有序的開始了一個個的表演和比賽。給人感覺他們不光是排練過,還分的特別清楚,該什麼走位就什麼走位,該做什麼就做什麼,我還納悶了我女兒怎麼什麼都知道,也沒弄錯。

現場實拍

幼兒園運動會里的所有比賽,都是不設單人名次的,全都是團體賽,重在參與。老師只會鼓勵所有人加油,而不會鼓勵單個孩子加油。你能有勇氣跑完全程,做到你該做的,你就是成功的。網上流傳的感人影片,說的是日本小朋友跳馬失敗結果所有孩子都鼓勵他,最終成功,我本來也很期待有這個,但是我們幼兒園裡沒有跳馬專案。

我女兒在裡面跟著動漫音樂大合唱,然後還穿了非常日式的衣服跳了個日本傳統舞蹈,今天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她還會跳這個舞,在學校裡學了都沒告訴我們。

這是夏天祭典時穿的衣服
這是夏天祭典時穿的衣服

印象很深的是,有一回合是播放了那首《忍者亂太郎》的主題曲《勇氣百分百》,音樂一起我立馬起雞皮疙瘩,差點淚目。然後小朋友們圍在一起唱東京奧運會的那首兒童歌曲,由日本音樂天才米津玄師創作的「パプリカ 紅辣椒」,女兒在youtube上已經聽了無數遍了,很好聽也都會唱,小朋友們邊唱邊跳錶演的很不錯。也許等她長大了再聽這首歌也能起雞皮疙瘩。

跳舞現場實錄,真的很好聽

關於運動專案,主要是一些傳統日本幼兒園的競技類專案,最著名的莫過於扔球。兩隊分別兩個很高的籃子,小朋友們發了瘋一樣的往裡扔,最後比誰多。最激動人心的是數球環節,兩邊同時數,有一方會提前數完,剩下的一方就贏了,全場沸騰,特別嗨。

結果第一次白隊贏了,白隊的小朋友們瘋狂歡呼,我女兒所在的紅隊貌似有點不太開心。第二次紅隊終於贏了,這次又換白隊的小朋友們有點鬱悶,我女兒在紅隊裡高興得像個傻子,這就是她長大以後幼稚卻又難忘的童年回憶吧。

激動人心的數球環節
激動人心的數球環節

紅白歌會最後也是這樣數球

最後,小班的小朋友們跑上來,比賽誰扔在整理箱裡的球更多。一方面可以讓小班的小朋友參與進來摸摸球,另一方面也不用老師自己費力的一個個撿球了。

另外還有個類似的專案,也是紅白兩隊,地上有一半紅色一半白色的圓形紙板,兩隊同時衝進去,把別人的顏色翻成自己的顏色,也很激烈。這兩個專案都是小孩兩輪,大人兩輪的,所以我也上場去參與了一把,挺有意思的。

我和女兒,攝影師蔡太太
我和女兒,攝影師蔡太太
朋友和我說,日本老師工資並不高
朋友和我說,日本老師工資並不高

月薪只有25萬日幣上下,平均水平

這麼高強度的工作,實在太敬業了

SECTION 03 //

散場十分鐘復原操場的震撼

在我下場的路上,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東西,這也是我直呼可怕的主要原因。我發現了一本手冊,一共25張的活動手稿,裝訂成冊,分發給每位參與後勤的媽媽們一人一本。

我被上面詳盡到可怕的手稿內容嚇到了,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整個活動時間這麼長,卻一點也不亂,整個環節都井然有序的根本原因。

現場實拍
現場實拍
現場實拍
現場實拍
現場實拍
可以想象一下我拿在手裡是什麼心情
可以想象一下我拿在手裡是什麼心情

一萬頭草泥馬路過

手冊是由家長自發完成的,參考了老師的意見。每一頁內容就是一個專案,上面標註了這個單項的負責人是誰,入場音樂,中場音樂,退場音樂,具體的走點陣圖例,活動比賽的方法,參與到的人和每個人的職責,所需要的道具,其中的注意事項,和演講詞等等,詳細到不能再詳細,很難想象這居然是媽媽們自己做出來的手稿。

現場實拍
每位家長都有的職責表,人人參與
每位家長都有的職責表,人人參與

哪怕如果讓我用中文寫,我都沒辦法寫得這麼完備無死角,畢竟裡面涉及到每一個老師,學生,家長。學生們要知道流程,要排練舞蹈,要練習唱歌;老師們要引導孩子,要準備演講稿,要陪著唱唱跳跳;家長們每個人要知道自己的職責,什麼時候出現在什麼位置。國內一般是校方舉辦,校方執行,日本可能是因為人員緊缺,必須讓家長也參與其中吧,不過小朋友們看到他們爸媽也在一起玩真的很開心,這就夠了。

中場休息中,很多爸媽帶著二寶三寶四寶來的
中場休息中,很多爸媽帶著二寶三寶四寶來的

日本人要不不生,要生就生一大堆

最後幾個專案裡印象深刻的是跑步接力賽。在紅隊已經跑完全部,白隊還有最後一個小男孩時,全場爆發了最強烈的加油聲,比之前比賽時更加熱烈。所有人都在給這個小男孩加油,雖然已經確定輸了,但是沒有關係,請跑完全程,哪怕輸你也是最棒的。小男孩在所有人的鼓勵下用盡全力跑完全部,在這一刻淚目。

輸了沒關係,一樣給你最好的掌聲

最後蔡太太上臺,每個家長們帶著自己孩子做了一個親子早操,跳了個小舞,最後擁抱結束了一天的運動會。這時候,校長宣佈,每個人都是獲勝者,每個人都有小禮品,每個人都有獎牌獎盃,每個人都是好樣的。從我旁觀者的角度來看,這與其說是一場運動會,不如說是一場考驗小朋友們組織協調能力的表演,也是對老師帶孩子水平的考驗。

現場實拍
現場實拍

我女兒的班主任給每個小朋友發了一個獎盃,和一個塑膠小皮球作為獎品,然後每個都摸了摸頭,對每個孩子都說了一句:今天謝謝你們,你們是好樣的。

現場實拍

神奇的是,轉眼間,大概只過了5分鐘左右,整個體育館居然恢復成了原本的模樣,所有的家長和老師一起,把場館裡的各種道具全部拿到倉庫去了,地上沒有任何一片的垃圾,就跟沒有舉辦過運動會一樣,這究竟是怎麼樣的執行力。

現場實拍
回頭一看,體育館居然復原了
回頭一看,體育館居然復原了
臨走時的眾人
臨走時的眾人

最後的最後,每個老師都和我們揮手道別,每個都鞠躬,感謝我們今天能來參加運動會。我們走出了校門,拍照留了念,雨已經不下了,看著我女兒漸漸成長的背影,我內心卻難以平靜。

回家路上,看著母女背影,難以平靜
回家路上,看著母女背影,難以平靜

能生活在這樣的地方,挺好

在日本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幼兒園運動會,都這麼可怕的嗎?

作者:中本蔡

2019年10月20日凌晨2點59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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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IN · TOKYO

中本蔡
日本東京
2019.10.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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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見問答

文章為什麼形容日本幼兒園運動會“普通又可怕”?

可怕的不是比賽難度,而是教師精細到秒的流程控場、孩子們的高度自律,以及散場時全體家長默契協作迅速清場復原的執行力。